穆庆德压根没留意杨凤兰看他的眼神,他只是郁郁地盯着姚秀英那里。
要是那么好的生意是自己家的就好了!
正看着的时候,有人来找穆庆德,是被工地开除的穆自立,他穿得破旧,一身灰麻麻地来找穆庆德,脸上有明显淤青。
“凤兰,给自立炒份饭。”穆庆德吩咐一声,就跟穆自立站远一点说话了。
穆自立从工地出来后又找了两个工地,不知道是不是梁新平在中间搞鬼,干不了两天工头就让他走人。
一起被赶出工地的老乡已经回老家了,但穆自立不敢回去,他小儿子生病要钱治病,回去就只能看着孩子等死。
“自立,对不住啊,是我拖累你了。”穆庆德拍了拍穆自立的肩膀。
穆自立心里很不舒服,但他不怪穆庆德,“要怪就怪梁新平那杂种,压我们的工钱不说,还跟那个姓宋的一起欺负我们,出车祸怎么不一起撞死他们!”
穆庆德摆手,给他开烟,又给他兜里塞了一包烟,“找到事做没有?”
“我现在在火车站给人搬行李。”穆自立拿烟的手都有点抖,从早干到晚累得手指头都有些抬不起来。
说完他咧嘴一笑,“我今天赚了十五块钱!比在工地强。”
去掉吃饭的钱,一个月能攒近四百块,到时候全汇回去。
穆自立现在没租房子,找了个桥洞住着,反正羊城这个地方的天气,也不怕夜里会冻死,省了租房的钱挺好。
“脸上的伤怎么回事?”穆庆德心里嗤笑一声,一天累死累活才十五块。
穆自立碰了碰脸上的伤,“火车站有伙混混,想抢我的钱来着。”
这些混混也帮人扛行李赚钱,但主要收入是打劫穆自立这样,无路可走,在火车站接活糊口赚辛苦钱的老实人。
今天他们盯上了穆自立,收工的时候把穆自立堵道上了,但钱被他护得紧紧的,没让他们抢走。
穆自立本来很生气,他想去找车站派出所报案,被同行拦住了,说没用。
这些混混都是当地人,不会有什么事,反倒是他们,万一被查暂住证就麻烦了,到时候罚款都是小事,遣送到收容站才是麻烦。
只能自认倒楣。
“自立,你这样不行,太不安全了,我倒是想帮你,但你看我这摊子,实在是有心无力,不如,你去找找庆良?”穆庆德本来是打算让爹娘帮忙,看能不能把穆庆良拖回去一阵子的。
结果电话打回去才想起杨小军的事,现在他暂时是没脸跟老家那边联系了。
但无时无刻,穆庆德不想给穆庆良挖坑。
“庆良和秀英两口子人好,你看旁边,是秀英二妹的摊子,往街中间走走,顶好的位置,还有馀向东的老婆。”穆庆德指点着穆自立看。
如果只有姚二姨,穆自立不会有想法。
但馀向东跟穆庆良两口子无亲无故的,就是关系好点的同村,那他去求一求,是不是也有机会?
“自己做点小生意比你累死累活一天强多了,你自己算算,一份饭最少也要八毛钱,舍得买肉的,花四五块的都有,利润起码是对半开。”穆庆德循循善诱。
穆自立还是有些迟疑,他跟穆庆民一个年龄,小时候没跟穆庆良玩过
两人虽然是同乡,但确实不熟。
“你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?”穆庆德缓缓道。
穆自立沉默着,突然想到他老婆好象跟馀向东老婆的关系不错,他明天打电话回去问问。
杨凤兰冷着脸把饭炒好,也没送过去,随手丢在了摊子上。
穆庆德看到叹了口气,“别怪你嫂子,我小舅子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,她不是冲你,是冲我,我去把饭端过来。”
穆自立没生气,忙跟了过去,“嫂子,你别担心,我现在在火车站给人扛行李,我帮你多留意,也帮你多打听。”
找穆庆良的事还不知道成不成,火车站的活肯定不能丢,现在这可是他唯一能赚钱的路子。
杨凤兰一怔,赶紧抹了抹眼睛,手忙脚乱地开火,“我再给你煎个蛋。”
八点多的时候姚秀英这边闲了一点,没那么多人了,她这时也看到了穆自立,目光正好对上,姚秀英忙跟他打了个招呼。
穆自立顺理成章地过去跟姚秀英聊了几句,不免提到他离开工地后在火车站讨生活的事。
“火车站乱得很,你还是再找找人,看能不能回工地。”姚秀英也是真替穆自立着想,他们家就他一个顶梁柱,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。
穆自立笑着点头,看摊子上又来人了,“谢谢二嫂,我知道,火车站只是暂时的,你忙,我去跟林芳打个招呼,我媳妇跟她关系挺好的。”
林芳看么穆自立也很惊喜,陌生街头看到老乡,总归是件高兴的事。
“正好有份鸡架客人付了钱一直没来取,都快凉了,你拿着吃,我现炸一份。”林芳大方地请穆自立吃东西。
穆自立推脱不肯要,林芳已经把吃的塞他手上,自己麻利地称重下锅了。
站在摊子前面不好说话,穆自立往摊子里面走了走,他留意到,摊车里,林芳放钱的鞋盒,散钱已经冒尖了。
虽然这钱来不及缕平,但得多少钱才能把鞋盒堆冒尖,穆自立不敢想。
反正区区十五块,是堆不起来的。